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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实业家的保富智慧  

2013-06-26 19:27:07|  分类: 拙作连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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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实业家的保富智慧

几年前,读到聂云台《保富法》一书?,深感此书不仅对搞经济的人有关,更与国家政治密切相关。

《保富法》为聂云台(1881—1953)先生1942年在上海所作,最先发表在《申报》《罗汉菜》月刊上。聂云台,名其杰,法名慧杰,湖南衡山人。其母为曾国藩之幼女。在清代,即提倡科学,自译赫胥黎《无线电学》一书,为我国最早介绍西方科学著作的一批知识分子之一。1907年他在上海创办恒丰纱厂,与南通张季直共同致力发展纺织业,对我国民族工业发展贡献很大。他曾信仰基督教,历任全国基督教协会、青年协会会长、副会长、司库等职。1917年其妻病故,他开始研究佛学。1924年归依如幻法师,改信佛教,随后从印光法师受五戒。时南北各省常患水旱灾,湘省尤严重,聂云台即变卖不动产及妻子遗留饰物,全部捐助赈灾。1940年后始研究医学,1953年病逝。终年74岁。著有《辟邪篇》、《人生指律》、《保富法》、《伤寒解毒疗法》、《结核辅助疗法》等。

聂云台于20世纪初在上海兴办实业,可以说是老企业家、老一代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,是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滩颇有贡献的著名湖湘实业家。他在上海50年,阅历之深,见识之广,可谓“上海通”。所著《保富法》1942年一发表,数日之内,捐入《申报》“读者助学金”的金额就达475,000余元,可见读者反映十分强烈。为什么这本书反响这么大、这么吸引人?因为书中列举了范仲淹、耶律楚材、林则徐、曾国藩以及上海地皮大王陈某、哈同花园主人、广东巨富伍氏、潘氏、孔氏等正反面例子,说明了一个真理:“从历史事实、社会经验看来,若是真心利人,全不顾己,不留一钱的人,子孙一定发达。”真是惊世骇俗之论!

聂云台《保富法》(上中下三卷,共1.3万字,),虽非鸿篇巨著,却是“字字皆从肺腑中流出”(丁福保叙),其深刻哲理,点出经商、致富、保富的根本要诀,不啻是“保富”之龟鉴,亦是治国之嘉言,引导人们做人的南针。

聂云台《保富法》,开宗明义,第一句即说:“发财不难,保富最难”。这是经商、处世的经验,也是有政治远见之谈。

在聂云台看来,1、“致富”、“保富”须懂政治。他说:“我家与中兴各大世家,或湘或淮(指清朝湘系和皖系军阀),------曾国藩位最高,权最重,在位20年,死时有银两二万两,除乡间老屋外,省中未造一第宅,未买田一亩。手创淮盐票,定价极廉,利息甚厚(票价200两,后来售至2万两,每年利息三四千两。当时家有盐票一纸,即称富家)。公特谕曾氏一家,不准承领。公逝后多年,后无一盐票。若当时化些字号、花名,领一二百张,极其容易,而且是照章领票,表面并不违法,然而借着政权、地位,取巧营私,小人认为无碍,君子之所不为。此事当时家母闻之甚祥,外间少有知者。《中庸》说的‘君子之所不可及者,其惟人只所不见乎。’这叫做表里如一,即是诚意,毋自欺,系中国政治的根本。如无此根本,一切政治的路,都行不通。”聂云台称赞曾国藩躬行廉洁,暗中为民造福,主要是从政治上着眼,也是从保富角度,从个人、家族的幸福立论的。他举了孟子“为富不仁,为仁不富”的话说,发财便能造罪,不贪财方能造福。认为一个“商人”,不是不要发财,而是必须有政治眼光,不仅要考虑个人致富,还要考虑政治影响、社会后果,考虑家属、家族、子孙的长远利益。

2、“致富、保富”须明察天道阴阳变化的客观规律,按照客观规律办事。聂云台在中篇说:“天道是什么?《易经》说的‘一阴一阳之谓道’。”自然现象是如此,推及人事,也是如此。“人事的盛衰,则随人心的动向变化无常。这种无常的变化,仍依着天道一阴一阳有定的标准发动出来。” “阳极则阴生,阴极则阳生。换句话说,盛极必衰,消极必长”。从这种天道阴阳对立转化的辩证法出发,他批评一些人只看事物的表面,不看实质,只看自己,不看对方的片面性。他以下棋为例,说:“不知世间事都是下棋,我动一着,对方就要应我一着,马山就有第二三着跟着来。······我们出言做事时,心中打定的主意,就是对天公动了一着棋,一切人、一切物,都是我们下棋的对手。” “古人说的‘人定胜天,天定胜人’。天定就是一定的天理。阴阳定律,是要平均。人们作的事过了分,就是失去平均。由于我们的心先违反阴阳定律的中和,所以起了反应,受到阴阳定律制裁,使还归到平均的状态。天公下棋不动心,亦不动手,人们就自然输了。”因此,按照天的定理办事,就是天理的胜利,善人对天赢了棋,实际上是天理的胜利。他还把天道的一阴一阳的平均叫做中道,又成中和,认为即是《中庸》所说的“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”天道是公平的,对过分的,要制裁;吃亏的,要补偿。《易经》说乾卦以谦德为本,能利天下,不言所利;坤卦有才华不露,功名不居。《金刚经》说的布施济众,不觉有施。这是世界最高的道德,也包含谦德在内。他虽然运用了“天理”、“天道”的传统哲学名词,仍保留了主宰之天的地位,却加以改造,说“天道降福降祸,说是天道,实是人情;说是天降,实是自作”?,强调了人的主体的决定因素,增加了“公平”、“平均”的现代因素,反映了近代伦理道德的时代精神和人文特色。

3、致富、保富必须注重人文关怀和个人修养,注意事物在一定条件下发生转化的辩证法。聂云台十分注意运用辩证的观点来对待致富与保富、眼前与长远、利人与利己、得与失的问题。他不仅注意运用《易传》天道一阴一阳的辩证法思想,而且大力发挥《孟子》《道德经》的辩证法。他认为老子的“政治经济军事学亦极高,他的人生哲学,不能为时代所摇动”。他引用《道德经》说明自己的人生哲学,说“反者道之动。”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”就是知道“反转过来”,也就是注意事物可能向对立面的方向转化;在思想意识修养上,有“翻然改过的动机”,避免体面荣华,极力韬晦退却;避免煊赫的气焰,极力向“平淡卑下“去做。认为“既己为人已愈有,既己与人已愈多”,范仲淹、曾国藩的事例,就是这两句话的最好注脚。他们“常使自己立在吃亏的地位”,克己利人,做事格外顺利,容易取得成功,开始似乎吃亏,后来仍是得大便宜;他们“反乎情感欲望,合乎理智”,虽然许多人不以为然,“不入耳”,然而终究为有慧眼的人们赞许。如果说“高贵者最愚蠢,卑贱者最聪明”在劳动人民创造历史的历史观上有一定价值(不能绝对化)的话,那么在经济哲学的意义上说,这种“吃小亏,赚大便宜”,不仅无可非议,而且是利己、利国、利民的。这与那些专在铜钱眼里打转转,全然不顾廉耻、道德、社会公德、他人利益的人,不啻是天壤之别。

人们也许会说:聂云台这种致富、保富法在旧中国也许有它的价值,而在市场经济逐步建立,并将汇入世界经济一体化大潮的今天,在中南亚经济经历金融危机沉重打击刚刚复苏的时候,还来谈论它,是否过于“迂腐”?是否与时代精神合拍?是否值得提倡?我们认为,1、今天的高科技、知识经济、市场经济虽然与过去的自然经济不同,但是,个性中有共性,特殊性中有普遍性,这就是:市场经济必须遵守价值规律,市场经济也必然受政治、道德、法律的制约。经商必须懂得政治,必须有良好的商业道德、遵守社会公德,这永远不会过时。那些有政治远见,能信守道德、社会公德的人和企业,终将获得丰厚的回报;而那些企图通过行受 、以次充好、鱼目混珠、巧取豪夺以及用金融诈骗等不正当手段获取暴利的人,终将自食其果。这已是不争的事实。2、我们今天的经济、社会发展越来越重视按客观经济规律办事,注重可持续发展,不仅考虑今天,而且考虑明天、后天,乃至子孙后代;不仅考虑一家、一地、一民族、一国,而且考虑全地球村、全人类和整个生物圈,不仅考虑征服自然、向自然索取,而且考虑保护自然、回报自然、回归自然。因此,聂云台对于重视阴阳转化规律,注意事物可能向对立面转化、注重经商过程中的人文关怀,尽管表述不一定完全科学,但其基本精神完全符合时代精神,在政治领域也完全适用。3、他主张自己适度消费,勤俭节约,不给子孙留下大量财产,多回报社会,多关爱社会,这似乎与现代鼓励消费的方针不符,其实,他是抑制自己的过度消费,提高大众和社会的消费水平,这不仅道德高尚,而且有利于社会的共同富裕,有利于抑制贪污腐败和社会铺张浪费的不良风气,有利于改善和治理经济环境,促进整个社会的稳定、健康和可持续发展。因此,聂云台的致富、保富观点,充满辩证法的智慧和东方人的睿智,不仅不会过时,而且值得研究、提倡、发扬。

聂云台作为一个佛教徒,用佛教思想来阐述自己的致富、保富观点与政治观,对于信仰佛教的人来说,当然无可非议;就是对于不信仰佛教的人来说,也可以从中发现合理的内核,得到重要的启迪,因为佛教伦理道德中有一些基本教义,如行善积德,舍己为人,乐善好施,勤俭节约,诚实守信,谦忍和顺,自利利他等,不仅与儒家伦理相一致,与今天的社会主义伦理道德,与现代化国家的社会公德也是相通,兼容,很值得借鉴的。尤其是中南亚国家多信仰佛教,聂云台从佛教观点论述致富、保富的《保富法》,更有利于与这些国家的思想交流与沟通。

  2000年,朱镕基总理在全国人大湖南组的分组会上说:“财富不等于幸福”。这的确值得人们深思,聂云台当年也曾注意到这个问题。他曾论及财富与幸福的关系,说:“贪财与不贪财,关系别人的利益、幸福甚大。所以发财便能造罪,不贪财便能造福。今看上述几十家的事实,积钱多的,反使子孙无饭吃,不肯取巧发财,子孙反能有饭吃,有兴旺景象。”这种因果报应观点人们未必都会同意,但他把自己的幸福、子孙的幸福与他人的幸福联系起来考虑,是很有道理的。财富多了,可以给人们幸福,也可以使人堕落。物质财富多了,还要精神富足,否则,就会造成信仰缺失、精神迷惘、道德堕落。财富不患寡(在基本保证人门温饱与富足的前提下),而患不均,如果它过度集中在少数人手里,而大多数人越来越贫穷,那么就会出现社会动乱,乃至引发种种社会问题。霸权主义者甚至凭借手中的财富,欺负蹂躏穷国、发展中国家。所以财富不等于幸福,确实不虚;中央一再强调要两个文明建设一起抓,也是完全正确的。

  我们注意到,与聂云台同时的佛学家王恩洋1944年也写过一本《人生哲学与佛学》,其中提到:“人生之道,固不能无求,不能无欲,生活之需,事畜之具,虽圣人犹不废,然能寡欲而知足,无为过度之享受以伤身,无为过度之积聚以累身,更勿为非礼非义之争取以损害他人,而应出其余力以赈济他人,则财务不惫其身形,人群不嫉其富厚,身心两得,人几两便,苦恼既拔,而不增其苦恼,物能养人,而不为人害矣。”他主张寡欲,不为过度的享受、积聚,多赈济他人,达到身心两得,人己两便,使物得其用,人得其所,心灵得到安乐,这与聂云台所见略同,是很有远见的。

  聂云台《保富法》,汲取儒释道三家之精华,充满东方人的睿智与智能。他引用《大学》的话说:“生财有大道: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,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则财恒足矣。”此乃经济学定律,亦如数学公式,不能移动?。他所服膺的儒释道生财之道、致富、保富思想,虽然有未必都对,即使对的地方也不可能作为拯救现代经济危机的唯一法宝,但对于21世纪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、以人类一切优秀文化、先进生产力和最广大人民利益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,对于时间经济、政治,都有重要的借鉴作用。

 

 

2009年3月28日于龙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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